11月12日,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發佈消息,山西省呂梁市柳林縣縣委書記王寧涉嫌嚴重違紀違法,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。因盛產煤礦,柳林也被稱為“煤都”。在反腐風暴下,“煤都”也未能幸免。近日,廉政瞭望記者走進柳林,一窺“煤都”近年來的變化。
  反腐風暴下,“煤都”柳林興衰
  文·圖_本刊記者  龍在宇  發自山西呂梁
  老高是柳林縣的出租車司機,儘管十分健談,但濃重的山西口音讓外地的聽者頗為吃力。老高說自己平時愛看新聞,知道近段時間山西有多名高官落馬,他的家鄉呂梁更是此輪反腐的重災區。但他並不能將落馬高官的名字與其職務對應上。當從記者口中得知,聶春玉、杜善學曾在過去10年先後擔任呂梁市委書記時,老高表現得頗為驚訝。
  和聶春玉、杜善學的名字一樣,距離老高生活十分遙遠的,還有眾多煤老闆的奢華生活。老高與因“七千萬嫁女”名噪一時的“柳林首富”邢利斌是老鄉,兩人村子只隔幾十里。老高說,自己跑車,就為了給上大學的女兒攢學費,爭取以後幫女兒交購房首付款。“挖煤發財的就那麼幾個人,大多數人生活並不寬裕。”
  比起聶春玉、杜善學乃至邢利斌等人的命運,老高更關心自己的生意。他抱怨說:“前幾年煤價高,來柳林買煤的外地人很多。我的出租車,一天能收入七八百。今年行情差,收入降到兩三百。”
  亦富亦貧的柳林
  近幾年,位於山西呂梁的縣城柳林,一次次站在聚光燈下。“七千萬嫁女”,婚禮晚會陣容堪比春晚等消息,讓外界見識了柳林煤老闆的財力與人脈。今年的反腐風暴中,多家媒體報道都指出,聶春玉、杜善學等人能躋身山西省委常委,很大程度緣於他們與柳林煤老闆的結盟。柳林煤老闆豪擲數千萬,為聶、杜的仕途鋪路。
  任何一個走進柳林的人,都能感受到這裡的不同凡響。縣城的物價水平,早已遠超呂梁市政府所在的離石區,甚至某些方面比省城太原還高。居高不下的物價,還為柳林贏得了“小北京”的稱呼。
  出租車司機告訴廉政瞭望記者,柳林的出租車,打表起步價是5元。但在煤炭行情好的那些年,沒有司機會打表。只要打的,上車就是10元。
  還有氣派的五星級酒店,也令其它縣城望塵莫及。柳林當地人士介紹,前些年省里“大官”來呂梁視察,很多都不住呂梁市區的酒店,而是驅車幾十公里來柳林下榻。呂梁市區最好的呂梁國際大酒店,比起柳林縣城的五星級酒店都差了一截。
  不過,深入柳林市井,又會感覺到貧窮並未遠離。從縣城中心廣場走上幾分鐘,就能看見成片的平房。縣城主幹道之外的道路,顛簸不平,塵土飛揚。富麗堂皇的五星級酒店內,穿著深色西裝的員工,嘴裡說著標準的普通話。可就在玻璃幕牆外,裹著頭巾、拉著板車的農婦又在用純正的當地方言叫賣大棗。
  “柳林有錢人只是少部分。”一名柳林的退休幹部告訴記者,過去10年號稱中國煤炭產業的“黃金十年”。飆升的煤價,讓柳林的煤老闆一夜暴富。但是絕大多數柳林人,並沒有分享到太多紅利。
  這名人士感慨到:“在我眼中,‘黃金十年’或許正是‘失去的十年’。過去10年從地里挖出來的財富,超過了以前幾百年。未來幾十年,也很難出現這種井噴行情。可惜的是,財富的積累,沒有推動當地產業轉型,只是讓外界知曉了煤老闆炫富的名聲,或是幫助聶春玉、杜善學之流飛黃騰達。這裡依舊是靠煤吃飯。趕上近兩年煤價下跌,整座城市的經濟瞬間跌入低谷。失去的機遇,還會再來嗎?”
  另一名柳林當地人士告訴記者,如今外界一提起柳林,就說什麼官商勾結,煤老闆炫富。其實,這些事離柳林普通百姓很遠,頂多就是茶餘飯後的談資。真正令柳林人揪心的,是蕭條的經濟。
  另類煤老闆邢利斌
  提到柳林的煤老闆乃至煤炭產業,就不能不說號稱“柳林首富”的邢利斌。一名當地人告訴記者,邢利斌大概能算柳林名氣最大的煤老闆,但不確定是不是首富。
  柳林當地一直有“四大家族”的說法,是指4名實力雄厚的煤老闆。邢利斌與其他3人併列其中。
  毋庸諱言,煤老闆留給外界的觀感不算太好。甚至柳林人也有許多調侃當地煤老闆的段子,比方說哪個煤老闆以前混黑道,以打架勇猛出名;哪個煤老闆出奇地吝嗇;哪個煤老闆包養情婦最多……但對於邢利斌,各種負面信息很少。時至今日,仍有不少人稱贊邢利斌耿直。
  一名與邢利斌有過交集的人士告訴記者:“邢利斌去攀附高官時是什麼樣我沒見過,但他和周圍人相處時很低調,甚至是謙遜。邢利斌行賄時有多慷慨我也不清楚,但我知道他平時就捨得花錢。”
  這名人士介紹,邢利斌是山西大學本科生,在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的煤老闆中算是異類。他對周圍人彬彬有禮,比如在飯局上,邢利斌會十分認真地聽每個人發表意見,還不時點頭附和。“其實。桌上十幾個人,就數他最有實力。”邢利斌捨得花錢,在柳林出了名。他買下的煤礦,給周圍村民的補償金,往往是最高的。甚至有村民一聽說邢利斌要來村裡開煤礦,就笑逐顏開。
  一名柳林當地人士還介紹說,那些從前的副縣長、局長、副局長,辭職或退休後,又到邢利斌的聯盛集團擔任管理職務的,起碼有20多人。甚至有幾人退休後,還帶著兒子一起投奔邢利斌。“這也能反映邢利斌的個性。”這名人士說,凡是幫助過邢利斌的人,他都會回報。
  如今關於邢利斌的傳言很多,有說他長袖善舞,通吃政商兩界,還和演藝界的明星交情匪淺;有說他出錢出力,幫助聶春玉、杜善學謀得省委常委高位……傳言真假難辨,但有一點可以確認,邢利斌本人在今年3月已失去人身自由。他被帶走後,聯盛集團財務部還有多人被協助調查。此外,曾經風光無限的企業,已申請破產。
  邢利斌被抓之後,企業由其子邢健接掌。記者多次撥打邢健手機,卻無人接聽。
  一名當初與邢利斌有過交情,如今也身價上億的人士告訴記者,關於邢利斌,外界有很多誤讀。“先說他的發家經歷,就是飽受質疑的興無煤礦。”這名人士說,買興無煤礦前,邢利斌在其它生意上賠了個精光。買礦的過程中,是否有什麼貓膩,外界不得而知。“但在當時,買興無煤礦就是一場豪賭。誰能知道,買下煤礦不久,煤價就能翻倍?”
  另外,關於邢利斌發達後如何神通廣大的傳言,在這名人士眼中,也有些吹噓的成分。“商人面對政府,始終是弱勢的。儘管邢利斌結交了那麼多高官,可見了縣委書記也得規規矩矩。”
  在柳林採訪期間,記者從多人口中聽說,在兩年前的一次全縣經濟工作會議上,身為聯盛集團“一把手”的邢利斌沒有出席。縣委領導在會上當眾發火:“企業再大也是企業,政府再小也是政府。開會都不來,那以後出了什麼事,不要來找政府。”
  按照時間推算,此時的邢利斌,正與聶春玉、杜善學等人打得火熱。可縣委領導發了火,他照樣得認錯賠禮。
  難現“煤都”昔日榮光
  煤價的下跌,已讓“煤都”柳林告別了昔日的好時光。如今柳林街上,上百萬的豪車越來越少。當地人介紹,反腐風暴下,許多人不敢招搖,低迷的經濟,也讓許多煤老闆入不敷出。
  比之官商勾結的黑幕,柳林人還有更關心的話題。在採訪過程中,總有柳林的人找到記者,希望記者寫一寫煤礦拖欠工資和高利貸崩盤的事。在他們看來,這兩件事才與自己生活息息相關。
  一名在柳林一家大型煤礦從事管理工作的員工告訴記者,雖已時至深秋,但自己所在的煤礦,今年僅給礦工發了3個月的工資。而自己所在的煤礦,在煤價低迷的現在,日子還算過得去。好多煤礦,幾個月都沒發工資。
  更令柳林人鬱悶的是高利貸騙局崩盤。一名當地退休幹部介紹,趁著煤炭產業“黃金十年”累積的財富,大多數都讓高利貸吸走了。高利貸的鼎盛時期,正是山西煤改大功告成之時。
  山西煤改之後,眾多中小煤礦被兼併到大企業。柳林的煤老闆,大部分都退出煤炭產業。為了讓這些中小煤老闆退出,政府和銀行也拿出了大筆現金。手揣大額現金的前煤老闆們,大多把錢投給了投資公司。
  柳林有一個號稱“王行長”的退休婦女,以高額回報作誘餌,短時間內吸收數十億元資金。如今,“王行長”已被警方控制,她旗下的資產卻不夠抵債。
  在柳林,高利貸崩盤波及很多人。從公務員到企業主,損失少的數萬元,多的上千萬。
  一名當地企業主向記者抱怨:“煤改後有人拿著錢去揮霍,到北京買別墅。我卻把錢交給投資公司,最後打了水漂。”
  高利貸崩盤給柳林經濟致命一擊。接下來的煤價下跌,又消耗掉柳林經濟複蘇的動力。重振煤都昔日的榮光,難上加難。
  “從這個意義上來說,邢利斌的垮掉,有其經濟上的必然性。就算他不被抓,企業也撐不下去。”一名當地人士說。
  當然,“煤都”昔日的盛況,還是能從諸多細節上窺到。一名知情者向記者提供了一份高利貸被騙者的聯繫方式。記者一看,全是各種“霸氣十足”的手機號碼。尾號里4個“6”、4個“8”的比比皆是。
  朋友解釋說,這些人大多是小老闆。但柳林的習慣,稍微有點錢,就一定要買好車,換一個好的手機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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